2020年07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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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省行政审判十大典型案例(下篇)

来源 :  山西法制报        编辑 :  郝琦航        发布时间 :  2020-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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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议申请人不能对行政机关不履行生效复议决定的行为提起行政诉讼

——李某诉介休市政府不履行法定职责案


基本案情

2013年9月28日,山西省介休市城区钢铁厂法定代表人李某代表该厂提出确认土地使用权申请,介休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土地权属决定。李某不服,先后提起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生效行政判决撤销了介休市政府的土地权属决定。2018年9月10日,介休市政府重新作出了《土地权属争议案件决定书》(以下简称1号土地决定)。李某仍不服,于2018年11月8日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1月3日,晋中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1号复议决定),决定撤销介休市政府1号土地决定,责令介休市政府重新作出土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因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未提起行政诉讼,该复议决定已经生效,但介休市政府未履行重新作出土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的法定职责。2019年4月16日,李某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介休市政府履行1号复议决定,重新作出土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

裁判结果

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介休市政府不履行行政复议决定,属于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范畴,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李某的起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裁定驳回李某起诉。

李某不服,提出上诉。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均是我国法律明确规定的行政争议解决方式。行政相对人对行政行为不服时,既可选择提起行政诉讼的方式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也可以选择行政复议渠道解决行政争议。复议机关依法作出的、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复议决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行政机关应当依法履行复议决定中确定的法律义务。在行政机关不履行法律义务时,复议申请人应当依据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寻求救济。本案中,李某在介休市政府不履行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之法律义务的情况下,提起行政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遂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典型意义

生效的行政复议决定和生效的司法裁判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依法具有拘束力、执行力,复议决定中确定被申请人(行政机关)的义务,构成该行政机关的法定职责,行政机关应当及时履行。本案中,李某作为复议申请人,在被申请人不履行复议决定的情况下,其提起行政诉讼的目的是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介休市政府履行生效复议决定中确定的行政义务,纵使法院受理本案并作出支持其诉讼请求的行政判决,既无益也不优于该复议结果,反而消耗了宝贵的司法资源。本案对进一步明确复议与诉讼的关系、界限,厘清复议决定生效后各复议参与主体的权利义务,以及复议申请人合法权利实现途径等方面具有示范作用。


认定“视同工伤”时应考虑立法目的和正当理由

——张某花诉阳泉市郊区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案


基本案情

张某花系张某军之妻,张某军生前在阳泉市千亨兴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工作,担任成型车间副主任一职,其工作时间一般为6:00-14:00。2018年5月29日12时30分左右,张某军感觉身体不适,遂从单位回家,并将村卫生院已下班的医生张某华请至家中救治。因病情较重,经120急救送至阳泉市第二人民医院,随后又转至阳煤集团总医院进一步救治。当日15时,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后宣布张某军脑死亡。当晚24时,张某军被家属接回家中,次日凌晨3时去世。2018年6月28日,阳泉市郊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郊区人社局)收到张某军工伤申报资料,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张某军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三章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和视同工伤之情形,故不予认定工伤。”2018年10月18日,张某花提起诉讼,请求撤销郊区人社局《工伤认定决定书》。

裁判结果

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郊区人社局有权作出工伤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某军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五)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张某军在工作时间及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身体不适,基于普通民众对疾病的非专业认识,未能察觉到自身情况需要紧急救治。纵观张某军从发病到死亡的过程,发病于工作时间及工作岗位上,发病、抢救、死亡并未间断,发病与抢救、抢救与死亡之间有紧密的先后顺序和逻辑顺序,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郊区人社局所作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责令其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

郊区人社局不服,提出上诉。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某军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郊区人社局提出张某军请假回家后治疗行为不应当认定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意见,明显拔高了作为一般人对医学专业知识和疾病风险的认知,不符合认知常理、常情,显失公平,亦与保护职工权益的立法精神相悖,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典型意义

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并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后认定工伤问题,是工伤认定案件中的难点。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关于“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规定可知,《工伤保险条例》未将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后“直接送至医疗机构抢救”作为该类“视同工伤”的法定条件;同时,《工伤保险条例》将保障因工负伤职工及时获得救治、补偿等合法权益作为主要价值取向,故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因正当理由未及时送至医疗机构抢救,但在离开工作岗位后48小时内死亡,或者送医后因医疗机构误诊并在离开医疗机构48小时内死亡,如果有证据证明职工死亡确属上述突发疾病所致,应当认定为“视同工伤”的情形。本案的典型意义是人社部门在认定“视同工伤”时,不仅要考虑职工对医学专业知识和疾病风险的认知能力是否符合常理,也要充分考虑认定结果是否与立法精神相一致,以充分保护职工的合法权益,准确执行《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实现执法效果与社会效果相统一。


居民身份证与职工档案记载的出生时间不一致时应依据档案中最先记载的出生时间确定职工退休时间

——刘某诉太原市人社局不履行办理退休手续法定职责案


基本案情

刘某于1994年10月顶替其父亲到山西省筑路机械厂参加工作,参加工作时其提供的出生日期为1970年11月,档案中最先记载的出生日期为1969年(据1994年8月31日体格检查表)。2010年10月经太原市公安局变更登记,刘某的出生日期变更为1959年1月。2015年7月30日,刘某向单位申请办理退休,山西省筑路机械厂向太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为刘某办理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手续。太原市人社局以刘某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决定不予办理。刘某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太原市人社局为其办理退休手续,山西省筑路机械厂予以配合。

裁判结果

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制止和纠正违反国家规定办理企业职工提前退休有关问题的通知》(劳社部发〔1999〕8号,简称劳社部发〔1999〕8号文件)是劳动主管部门针对退休审批工作作出的指导性规范文件,其中关于公民出生时间问题,以法定的户籍资料和居民身份管理机关即公安机关核准签发的居民身份证来认定。本案中,刘某依法申请办理特殊工种退休手续,太原市人社局拒绝办理的行为不妥。判决太原市人社局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刘某退休申请予以受理并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太原市人社局不服,提出上诉。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依照劳社部发〔1999〕8号文件的规定,对职工出生时间的认定,实行居民身份证与职工档案相结合的办法,当本人身份证与档案记载的出生时间不一致时,以本人档案最先记载的出生时间为准。本案中,刘某1994年8月31日填写的《体格检查表》是其职工档案中最早记载出生时间的材料,该表中“出生年月”一栏的内容为“1969”,不符合国家法定退休年龄的规定,依法不能办理企业职工退休,刘某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遂改判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某的诉讼请求。

刘某不服,提出申诉。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与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相同的理由,判决维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行政判决。

典型意义

正确确定职工退休时间,关系广大职工切身利益,关系国家人事政策的落实。劳社部发〔1999〕8号文件是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为规范职工退休审批工作作出的指导性文件,仅适用于职工退休审批过程中的特定问题,与确定职工身份的相关法律规定不相抵触,司法机关应予尊重。该文件采取居民身份证与职工档案相结合的办法确定职工退休时间符合工作实际,在具体案件中可以作为判断相关问题的参照标准。本案对于正确确定职工退休时间,防止企业职工违规办理退休手续具有一定指导意义。


公安机关对社区戒毒期间再次吸食毒品的人员可以直接作出强制隔离戒毒决定

——宋某平诉长子县公安局行政强制戒毒案


基本案情

2017年5月15日,宋某平因吸食毒品被长子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并决定对其强制隔离戒毒两年。宋某平不服,提起行政诉讼。长子县公安局于2017年12月13日撤销了对宋某平的强制隔离戒毒决定。2018年1月11日,长子县公安局作出《社区戒毒决定书》,责令宋某平接受社区戒毒三年。宋某平接到《社区戒毒决定书》后到色头镇政府社区戒毒工作站报到。2018年11月6日,宋某平又因吸食毒品被查获,宋某平供述其于11月4日在家中吸食了毒品。长子县公安局于11月6日作出《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决定对宋某平强制隔离戒毒两年。宋某平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

裁判结果

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宋某平在接受社区戒毒期间再次吸食毒品被查获,长子县公安局认定其吸毒成瘾严重符合相关规定,依照法定程序履行法定职责,作出的强制隔离戒毒决定合法。判决驳回了宋某平的诉讼请求。

宋某平不服,提出上诉。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吸毒成瘾认定办法》第八条规定:“吸毒成瘾人员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安机关认定其吸毒成瘾严重:(一)曾经被责令社区戒毒、强制隔离戒毒、社区康复或者参加过戒毒药物维持治疗,再次吸食、注射毒品的;(二)有证据证明其采取注射方式使用毒品或者至少三次使用累计涉及两类以上毒品的;(三)有证据证明其使用毒品后伴有聚众淫乱、自伤自残或者暴力侵犯他人人身、财产安全或者妨害公共安全等行为的。”本案中,宋某平于2018年1月11日被长子县公安局责令接受社区戒毒三年,同年11月6日又再次吸食毒品被查获,属于吸毒成瘾严重。长子县公安局在认定宋某平吸毒成瘾严重的基础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毒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典型意义

禁毒工作要取得良好的社会效果,必须坚持标本兼治、多措并举的综合治理原则,不仅需要在“供给侧”加大对制毒、贩毒、售毒等犯罪行为的打击力度,斩断祸害社会的黑手,还需要在“需求侧”坚决对吸毒这一行政违法行为进行惩处,帮助、教育和挽救吸毒人员,铲除诱发毒品问题的社会土壤。本案的典型意义在于向社会传递党和政府依法治毒、重拳禁毒的强烈信号,表明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戒毒措施、遏制毒品漫延的坚定立场。


行政机关不履行告知义务即作出行政处罚的不属于程序轻微违法

——郝某诉平定县交警大队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案


基本案情

2018年8月7日,驾校学员李某在平定县广阳路铁道桥下发现郝某发布的陪练科目三广告,遂通过电话预约郝某,双方商定当日下午使用郝某的轿车在广阳路上练习科目三。李某驾驶陪练车时被交警查获,后移交给平定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平定县交警大队立案后进行调查取证,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通知书》,郝某拒绝签字。平定县交警大队未向郝某告知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亦未记录郝某的陈述和申辩理由。2018年11月21日,平定县交警大队作出《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处罚决定),对郝某罚款1000元。郝某不服,向平定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1月17日,平定县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维持了被诉处罚决定。

裁判结果

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三十七条规定:“属于自学直考的,车辆管理所还应当按规定发放学车专用标识”;第三十九条规定:“申请人在道路上学习驾驶,应当随身携带学习驾驶证明,使用教练车或者学车专用标识签注的自学用车,在教练员或者学车专用标识签注的指导人员随车指导下,按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指定的路线、时间进行。申请人为自学直考人员的,在道路上学习驾驶时,应当在自学用车上按规定放置、粘贴学车专用标识,自学用车不得搭载随车指导人员以外的其他人员。”结合《关于机动车驾驶证自学直考试点的公告》的规定,自学直考人员使用的机动车需加装安全辅助装置并经安全技术检验合格,且应当经过注册登记,自学人员应当领取驾驶证明和学车专用标识,随车指导人员应当取得相应或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五年以上及无任何不良记录被签注。本案中,郝某使用的车辆及随车人员不符合上述规定,违法行为确实存在。郝某在诉讼中称平定县交警大队未向其送达过处罚告知笔录,不知道该笔录的内容。庭审质证时查明,平定县交警大队提供的处罚告知笔录上无郝某签字,也没有制作时间,其提供的视频中也没有显示对郝某制作过处罚告知笔录。故平定县交警大队在行政处罚程序中存在瑕疵,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属于程序轻微违法,遂判决确认被诉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违法。

郝某和平定县交警大队均不服,提出上诉。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阳泉市并非驾驶证自学直考的试点范围,郝某未取得教练员资格,使用的车辆也非教练车,其将车辆交与未取得驾驶资格证的李某驾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违法行为,原判决对此认定准确。根据《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公安机关作出处罚决定前,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或者笔录形式告知当事人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其依法享有的权利,对当事人陈述申辩进行复核,复核结果应当在笔录中注明。本案中,平定县交警大队在诉讼中提交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中没有郝某的签字,也没有制作笔录的时间,结合执法视频中也没有显示对郝某制作过处罚告知笔录的事实,平定县交警大队关于曾经口头告知过郝某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三)其他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原判决在认定平定县交警大队未依法告知郝某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以及享有陈述、申辩权利,已对郝某法定权利产生实质损害的情况下,仍然以程序轻微违法为由确认被诉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违法,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遂改判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责令平定县交警大队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重新对郝某涉案行为作出行政处理。

典型意义

行政处罚前的告知义务,属于行政机关的法定义务,不履行该告知义务不属于处理期限、通知或送达等程序方面的轻微违法,而是能够对行政相对人产生实质损害的严重程序违法,由此作出的处罚决定应予撤销。本案对于行政机关严格界定程序轻微违法的范围,提高依法行政水平、规范执法程序具有典型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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